為拯救未來逝去的妳，我成了記憶信貸的客戶 - 《第31話：她是一個被稱為程雨奈的女生》（2）

那夜，程雨奈與程雨愛吵了大架。

程雨奈私下轉賬了一筆錢，資助程雨愛到東京廚藝學院學廚。

因為母親吩咐過程雨奈，要疼愛妹妹。

她知道，程雨愛的夢想由始至終亦是升讀那所學院，然而她不可能靠自己籌措學費。而厭恨程雨愛學廚的父親，基於財政困難的考慮，絕不可能出資。

若果程雨愛無法圓夢，她就不會幸福，這非母親所期許的。

既然父親無法疼愛妹妹，那份空缺就由自己來頂上。

程雨奈後來才明瞭，抱有這種想法實在是愚蠢至極啊。

程雨愛深感厭惡，她接受不了，自己只是寄生於姊姊關愛之上的廢物，這是何等侮辱。

她情緒激動，對程雨奈動粗，說盡最難聽的種種。

13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gPgz7NGiC

「妳都係要展示畀我睇，我呢個不良品要靠妳先生存到姐！」

「係呀！我認我廢呀！咁關妳乜事？我係咪要做埋妳隻狗，妳先肯罷休？」

「成日懶係關心我，妳以為妳係邊個呀，阿媽呀？

我阿媽一早死咗啦！

就喺無啦啦被迫同妳去露營嗰晚死咗呀！」

13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a4hzVe2dX

那晚，程雨愛跑上李煘徐樓天台，威脅跳樓，最終因程雨奈心臟不適送院而告終。

醫生要求程雨奈留院一晚觀察，憂心忡忡的程雨愛說要陪她，但程雨奈堅決請她離開。

13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ScpAcueid

「雨愛，畀我靜一靜。」

「但係——」

「走呀！」

13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IDwxCDfbt

那晚，程雨奈心力交瘁，卻完全沒有睡著一分鐘。

她平躺病床，即使在無光的黑夜裏，舉目仍是天花的蒼白。

她的心撕裂般痛，但這不是心臟病發。

像是有什麼錐心一樣。

她不自覺咬著手掌，轉移痛楚，手鮮血如注。

「我差啲……殺咗雨愛……點……點解？」

明明已經竭斯底里，還有哪裏做錯了？

「點解……身邊嘅人……都係冇辦法得到幸福？」

為何，她近乎捨棄掉人生，卻仍履行不了母親的期許？

「我到底做錯啲咩……先會成為程雨奈？」

她用一晚把眼淚哭乾，才總算明白了。

所謂的「愛」，只是披著羊皮的魔鬼，當你跟它立約後，就只能遭綁手綁腳，直到呼出最後一口氣。

要消除痛苦，只有一個方法。

13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h5X4Ezlji

「『天』為『湖』帶嚟嘅只有痛苦，痛苦係每段關係嘅本質。可惜當『湖』領悟呢一點嘅時候，一切已經返唔到轉頭。所以，只有雙方從未相遇，先可以避免痛苦，『湖』先可以得到真正嘅幸福。你話係咪？假若世界消失，或者『湖』從世界消失，你話幾好吖？」

13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dTU77YiL9

她愛著家人，家人都愛著她，最後遍體鱗傷的就是所有人。

程雨奈住院的那晚，記憶信貸找上了她。

她了解交易規則後，坐在病床上，對司憶者提問。

「如果我從來唔屬於呢個家庭，係咪就可以終結大家嘅痛苦？」

那穿著藍色裙的司憶者吃著杯麵，向她提議。

「喔。有冇興趣，將同屋企人有關嘅記憶全部刪除？」

只要使用記憶借貸，以「程雨奈屬於程家」的記憶作為利息，這個事實就會從世界中被抹除了。

程雨奈起初當然懷疑，這樣真的好嗎？

刪除構成自己的過去，不會等於殺死一部分自己嗎？

父親與妹妹失去自己，不會傷心欲絕嗎？

弄得家庭支離破碎，不會辜負逝世的母親嗎？

但是，答案恐怕都是「不會」。

這個自己，並不由自己擁有，摧毀了傀儡值得惋惜嗎？

當「程雨奈屬於程家」這段記憶被收回，程雨奈和家人宛若身處平行世界，各走各路。父親只有獨生女，妹妹沒有姊姊，大家記不起彼此，還有什麼傷心不傷心的？

她不怕對不起母親，因為她正是不想辜負母親，才決定這樣做。

她心知，因為自己的存在，父親和妹妹跟幸福沾不上邊。

父親自從喪妻，就陷入罪咎的輪迴中。他每當目睹程雨奈雙腳的疤痕，就會憶想起母女在森林是如何被虐待。她們所受的傷，全是自己的冷漠無能造成的。程雨奈是父親的噩夢，時刻映射著罪孽。父親恐懼連程雨奈都離去，因此溺愛程雨奈，病態般的偏執卻壓垮了他。父親開始酗酒，喝醉後就粗口爛舌，找人來罵來打，有時是程雨奈，更常是程雨愛。待清醒過後，他總會趴在角落，哭著道歉，翌日買來更多的酒精。最嚴重的那次，他把程雨愛暴打至受傷入院縫針，之後程雨愛便沒再回家。父親患上失憶症後，最常忘記的偏偏就是程雨奈，原因很簡單，因為她是父親痛苦的根源。

程雨愛一直活得痛苦，同樣是因為程雨奈。人們總是拿兩姊妹比較，妹妹總是吃盡苦頭。她從來得不到父親的疼愛，往往只有責備、諷刺、漠視。程雨奈心知妹妹的不幸，為了彌補便多加呵護，卻更令妹妹自慚形穢。程雨奈為程雨愛帶來的，只是善意鋪成的地獄。

13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6bR2uxJfJ

「成日懶係關心我，妳以為妳係邊個呀，阿媽呀？

我阿媽一早死咗啦！

就喺無啦啦被迫同妳去露營嗰晚死咗呀！」

13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MKWkhGMIn

2021年10月11日當天，程雨奈才下定決心。

明明自己擔任助教的課快要開始，她卻在李煘徐樓天台流連，回想程雨愛企跳的畫面。

她情不自禁，淚流滿面。

「程雨愛講得冇錯……媽咪係因為我而死……我呢十年無論點樣努力，都冇辦法抹殺呢個事實……我憑乜嘢覺得，滿足佢嘅心願就補償到一條人命？點解……我仲要呃自己？」

「如果雨愛……真係跳咗落去……再次有家人因為我而失去性命……點算？」

她已經騙不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