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拯救未來逝去的妳，我成了記憶信貸的客戶 - 《第23話：那個女孩會出什麼事》（3）

哈士奇的駕車技術，我不贅述了，大家有空去看看《天竺鼠車車》就能領略一二。但很感恩，雖然差點撞進了便利店，但一路總算順利，還能尾隨Tesla。這就是電單車的優勢。

Tesla在太浦區駛了十分鐘，期間我們為免被察覺，我請了哈士奇保持起碼2輛車的距離。

突然間，哈士奇咆哮大叫：「嘿嘿嘿！架Tesla去緊語大！」

的確，我們正在通往語大校門的路上。那男人跟語大有何關係？無論實情如何，我們都只能奉陪到底了！

Tesla駛入語大校園，在裏頭拐了幾個彎，最後竟在海天一亭側旁的露天停車場煞停。

未來記憶中，程雨奈墮樓死亡的事後，Tesla亦是停泊在這個停車場……

那男人到底來這裏幹嘛？

我還在迷茫之際，哈士奇突然來個光速煞車，害我失去平衡，被甩到一邊的草地上！

我在草地滾了兩個圈，幸好沒擦傷之類的。

這是……柔軟的結縷草草地。未來記憶中，程雨奈就是墜落至這塊草地上。

我還未來得及喝罵哈士奇，情況已經突變。

墨鏡男站我跟前，俯視著我。

他兩手插大袋，卻散發一股莫名的殺氣，使我甚至忘了站起身。

被發現了。

既然如此，只能硬著頭皮上。

「點解你要跟蹤程雨奈？」我壓抑恐懼，對男人喊道。

他沒回答。

「我已經掌握曬你嘅資料，你夠膽對佢下手，你一定走唔甩。」我裝腔作勢。

他沒回答。

「答我！你到底有乜嘢企圖！你——」

他從大衣中掏出個反光的器皿，架在我耳旁！

他是要取我命嗎？就在哈士奇的目光下？就在日間的語大下？

我好一會兒才發覺，他擱在我耳旁那冷冰冰的東西，是部智能手機。他是要我聽電話。

裏頭傳出焦躁的年輕女聲。

「妖，嗰個男人係日本人嚟，你不斷講中文做乜呀？！」

……吓？我盯著眼前的墨鏡男，一頭霧水。

「你即刻同我上車，講清楚點解要跟蹤我哋！」

電話裏的女生是跟墨鏡男一夥的嗎？她是在Tesla車裏嗎？

「點解我要信你？我點知上你架車就會安全？」我冷道。

「哎呀你好煩呀！你叫乜鬼『姐控君』啊嘛！」

這傢伙怎麼罵我姐控……等等……難道她是……吓？

我站起身，跟隨墨鏡男步伐走到Tesla車前，男人拉開後座門，示意我坐進去。

我坐進去，裏頭的女孩掛掉電話，瞪著我。

事情怎會往這個方向發展？

是程雨愛。

「點解你要跟蹤我哋？」程雨愛喊道。

「我跟蹤你哋？宜家跟蹤人嘅明明係你哋！」我亦毫不客氣。

「跟蹤乜鬼呀？」

「呢個男人，呢兩個月以嚟一直跟蹤程雨奈！我早就發現咗！」

程雨愛聽罷，先是一愣，接著恍然大悟。

「姐控君，你到底見我家姐見得幾頻繁，先會注意到呢個細節？」

「喂，我唔係『姐控君』呀！」

程雨愛的神色凝重。

「冇錯，我哋一直監視家姐，亦留意到佢經常同你一齊。」

坐在駕駛座的墨鏡男，掏出一把黑色軍刀。

他一亮出武器，氣氛就繃緊起來。

千算萬算，都算不到程雨愛竟然牽涉在內。

「……你哋有乜嘢居心？」我冷道。

「點解你咁想知？點解你不惜一切，都要跟蹤呢架車？」

「我絕對唔會俾程雨奈出事！妳好快啲從實招來！」

我還以為要跟她拉鋸，誰知她陷入沉默。

「你都留意到，家姐佢好唔妥？」

她指的，是哪方面的「不妥」？

「……都係因為我，喺暑假嗰一日做咗嗰件事。」

程雨愛，透過車窗凝視側旁的建築。

李煘徐樓。

⦾

8月29日的凌晨，程雨愛去跳樓。

為了什麼而跳？

沒人說得準，死的理由就跟生的理由一樣，無法言喻。

她踏進李煘徐樓的天台，站上欄杆之際，背後是姊姊的喊叫。

十數分鐘前，她倆還在姊姊的宿舍外，為了那件事在爭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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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係乜嘢事？」我道。

「……家姐擅自幫我遞交咗東京廚藝學院嘅入學申請。我收到學院電郵通知，先知道呢件事。」程雨愛道，「我得知係家姐做嘅好事之後，就好嬲，衝咗去語大宿舍搵佢理論。」

程雨奈，真是自把自為的姊姊啊。

「東京廚藝學院學費咁貴，伯父又唔肯資助，就算幫妳報咗名妳都負擔唔起學費啦。」

程雨愛搖頭：「我之所以咁嬲，係因為我同時發現兩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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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件事，程雨愛的銀行戶口多了一筆錢，那足以支付東京廚藝學院的學費。

她質問姊姊時，姊姊承認那是自己的儲蓄。說起來，姊姊自從中學起就到補習社、琴行、咖啡店打工，進大學後更擔任助教，加上節儉，慢慢儲起了這筆資金。

誰想到，她會把儲起的錢，全都留給妹妹升學用？

程雨愛罵姊姊，為何多此一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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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姐話，自從嗰條友有失憶症後，屋企嘅錢歸還房貸後，只係足夠家人過上普通生活。佢話嗰條友，唔係特登拒絕資助我去東京。」程雨愛道，「佢話既然係咁，作為家姐，有能力都想代為負起責任。」

「……咁妳家姐都係想幫妳。」

「『幫』？」程雨愛咬牙切齒，「佢所做嘅遠遠唔只係『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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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件事，程雨愛闖入姊姊宿舍房間時，目睹了櫃檯的文件。

那是醫院的檢查報告。

報告提及，姊姊患有家族性遺傳的心臟病，近日有間歇性病發，而姊姊拒絕進行手術，或令病情惡化，甚至有生命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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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唔係我闖入房，睇到呢份文件，我諗我一直都唔會知道家姐心臟問題咁嚴重。」程雨愛道，「我公公正正係患有呢種心臟病，當時一直唔正視病情，最後失救死亡……當你目睹另一位家人重蹈覆轍，你會有乜嘢感受？」

我知道程雨奈心臟有毛病，要吃藥抑制，卻不知到了要動手術的地步。她打算一直隱瞞著家人嗎？為何要獨力承受？

「家姐冇答我點解隱瞞，但我估到。」程雨愛道，「公公幾年前曾經考慮過動手術，我知道嗰個手術嘅價錢，相當於東京廚藝學院嘅學費。」

我聽罷一愣。

「一個寧願留曬所有錢畀細妹，都唔肯為自己性命著想嘅家姐，係咪好過份？」程雨愛的眼眶含淚，「所以，我同家姐嘈起上嚟，起初佢沉得住氣，後來同我大吵咗一場……佢鬧我，知唔知35萬係幾多錢，點解我咁天真以為可以自己儲到，知唔知會浪費幾多光陰……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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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恨自己。

她恨自己徹頭徹尾都是失敗者。

她跟姊姊相比，就是一敗塗地。

她一度以為，能在甜品方面有所成就，為自己找回一點存在感。

誰知，她的甜品夢，竟是建基於姊姊的犧牲之上。

倒頭來，她都是被同情、被照顧的弱者。

如此卑劣地苟活，真是難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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