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嵐是真的記起，卻又似記不起來。
她跟姐姐自小就沒見過多少次的母親，與凌家的女兒同樣沒見少次的父親，凌潔與凌聖，是兄妹。
果然是親生兄妹，家庭觀念也沒兩樣。
然而，縱使不見面，凌聖與他的三個女兒，關係似乎沒有斷掉過。不似凌潔，活像人間蒸發，想找也找不到人。凌聖始終位居凌氏集團的創辦人與最高管理層，偶爾還是會把女兒接到倫敦來。
「在不久的將來，妳會從老師口中，知道得更多。有關我家老頭弄出來的『以愛之外，思念永續』。到時候，妳會釋懷。」
「我跟姐姐一樣，不稀罕。不過，她在不在，不會影響我跟妳們該有的關係。」希嵐撇撇嘴，刻意裝出不以為然。然後正色，直視凌嬰兩眼，一字一字的說：「反倒是，妳似乎在勾起我已淡忘的記憶？那麼，妳呢？那是妳自己的記憶？記得我們是表親？所以，妳是本來的凌嬰？」
「希嵐姐姐很敏感呢。」凌嬰淡淡一笑，卻似能把風雪全部驅散的艷陽。沒有立刻把笑容收起來，她續說：「只是，一個人，其實不是單以記憶、思想與感覺來定義的。傾向更為關鍵。而思念，是傾向的體現。」
「意思是說，會追逐什麼，對人事物又會作出怎樣的反應？好像反過來才對吧？」希嵐似懂非懂的說：「我們經常都說，怎樣的人，就會做怎樣的事。不可能反過來，做出怎樣的事，定義是怎樣的一個人。不是嗎？」
「為什麼？」
「不為什麼。這不是理所當然嗎？」
「為什麼是理所當然？」
「因為……」
「記憶、感覺與思想，都很重要。不過，從來不是絕對可靠的。看見一個小孩差點被一輛車子給撞倒，有些人會不顧自身的勇敢衝上前去，抱走小孩，護他安全；有些人會猶豫，擔心救不了小孩，自己的命卻搭進去。也會有些人，視若無睹。我們如何判斷，他們當中是怎樣的人？」
「從他們的反應與行為……」希嵐自然不過得幾乎不用思考。
「不該是得先問問他們心裡怎麼想？像我們，也許可以直接用靈感，探視他們所思所想。」
「但也可以是一時之間，腦子裡冒出一堆念頭。付諸實行的，卻根本來不及想。」希嵐似乎已經抓到了她要的答案。她喃喃自語似的說：「果然，思想也不一定可靠……」
「傾向對了，該做的行動就會做，該發生的就會發生。」凌嬰輕輕的點頭。
「所以，換個角度來看，擁有同樣的記憶，也不一定是同一個人？」
「希嵐姐姐，現在的妳，跟我沒兩樣。我們都擁有很多不屬於我們的記憶。對那些記憶，有著怎樣的反應，才是我們是誰的根據。」凌嬰的笑容中的陽光退去，換上點點苦澀。她說：「這些，對絕大多數人來說，甚至不太會細想。但對妳，很重要。」
希嵐不自覺的端起了掛在胸前的鏡鑰。
那些人來襲，最後讓在橋傷重失去意識之前，他的叮嚀，言猶在耳……
「我會暫時被迫離開妳一會。然後，很快，真的很快，便會回到妳身邊。所以，妳別擔心。我不要知道，妳流淚了。平靜的等我回來就可以了。那個人說，這頂多是個考驗，而且我們都會順利通過。」
「所以，你又要甩掉我了。哪怕，是被動的。」
「嵐，記住我之前說過的話……
『……無論如何，我心胸狹窄得很，住不了別的人。只有妳一個拿著鑰匙，可以自由自主的出入那裡……
「哪怕，我可能會變得陌生，可能暫時記不起妳。妳要知道，存在，只會在不再被記憶時消失。只要妳記住，我絕對，很快，會回到妳身邊。」
半透明鏡面的鏡鑰，就是那時候，由在橋交給她的。
「當星童告訴妳，我該回來時，妳要把它親手還我。期間，只有妳能碰它。」
「笨蛋在橋，別再交代身後事。我們逃！」
在橋的回應，是把掛著鏡鑰的銀鏈，套進希嵐脖子……
「這是我。所以，妳若不想把我丟失，就不要把它丟失。知道嗎？」
希嵐把鏡鑰捧在兩手交疊起來的掌心，深深的按在心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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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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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咫尺之間尋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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