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碎片 - 《都市碎片》#1424 無限靜止（524）橋斷時刻（82）

丁東耳戴竊聽接收器，口裡叼著一根香煙，背靠便利店的玻璃外牆。他就這樣站崗，已足足三小時。他附近有一個垃圾箱，頂部附設的煙灰缸中，至少有十根煙蒂是屬於他的。

一百八十多分鐘內，竟然抽掉半包香煙，如果被靜璇知道的話，大概又要被說教了。

耳機原本一直傳出拍打鍵盤的聲音，在這一刻倏忽而止。

聲音停止得太突然了，突然得丁東的耳內出現殘留餘音引起的嗚嗚聲。

「剛才一直在打字，速度還蠻快的，卻又斷斷續續，是在跟某人透過即時通對話吧。」丁東自言自語的老習慣又再發作，「此刻卻靜止下來，是通訊已終止？還是對方的說話，令她不懂反應？」

啪！

打字聲平地一聲雷似地響起。

沒有心理準備下，丁東被嚇一跳。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聲音再次消失。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差不多一分鐘後，再響起連續幾次的鍵盤拍打聲。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之後，便再沒有傳來任何聲響。

足足三分鐘過去，那邊仍是沒有任何動靜。

丁東猶豫片刻，然後深深吸一口氣，把香煙擠熄，走到便利店旁旅館的入口去。

看見丁東，接待員有禮地說：「先生，歡迎光臨，請問……」

「你可以不用理我。」丁東急急說完之後，便逕自往內走。

之前從竊聽器聽到，沈音澄所租住的房間，房號是一零六。丁東立即走進升降機。

升降機門關上，丁東按下一樓，同一時間，他開始猶豫。

自己在幹嘛？聽不見聲音，有什麼出奇？竊聽器放在對方的手鐲上，就算不被察覺，但難保對方不會把它脫下收好吧。又或者放進抽屜中，那便自然聽不見聲音了。丁東一向不是衝動派，沉實謹慎是令他自豪的行事作風，怎麼會因為一點點懷疑，便急急忙忙的要一探究竟？

而且，懷疑什麼？他自己也理不出頭緒來。是因為不尋常的沉默，令他聯想到沈音澄可能已遇上危險？還是因為那寂靜後出現的打字聲，令他覺得事有蹊蹺？

單憑聲音想像，沈音澄就像看見一個突如其來出現眼前的人，吃了一驚，然後稍稍平靜下來，慎重地向對方發問一樣。

這絕對不是推論，簡直就是自圓其說地胡亂猜測。

丁東很少單憑直覺去作出任何判斷，可是這一刻，他卻沒頭沒腦地跟隨自己的直覺行動。

升降機把他送到一樓，機門打開。

丁東差點想立即關上還沒完全打開的升降機門，然後由來路回去。這刻的行為，對他來說實在太奇怪了。彷彿被不知名的東西牽引一樣，而他最抗拒的便是不能自主被控制。

但是，當機門全開的一刻，他卻再沒有選擇餘地。

「是你！」升降機外，沈音澄出現眼前。

丁東有種被逮住的挫折感。

「是妳！」他只能硬著頭皮，佯裝跟對方同樣驚訝。

「你不會告訴我，你是偶爾經過吧？」音澄冷笑。

「我是私家偵探，來這裡是為查案。」丁東似是而非地回應：「現在知道妳住在這地方，那麼，我下次會直接來拜訪。」

「雖然已見過三次，但我不會把你當作相識的人。」音澄沒有任何特別反應，步進升降機。

「那更需要讓我來個正式的探訪。」丁東沒有走出升降機，裝作與音澄一樣，是要到地面大堂去。

「我覺得沒有這種需要。」音澄冷冷的說：「我不知道你為何對我這般有興趣。但我可以告訴你，你的興趣對我來說，已經是一種滋擾。如果可以的話，請你別再在我面前出現。」

「有些問題，我知道能夠從妳身上找到答案。所以，妳的請求，我辦不到。」丁東笑說。

「你究竟有什麼目的？就像剛才在會場時，為什麼要告訴我那件事？」音澄別過頭去，直勾勾的望向丁東，一字一字的說：「還有，你為何會知道，亞當被送進醫院了？」

「我已告訴你，我是私家偵探。所以，我自然有辦法，去查我想要知道的事。」

升降機門再次打開，已到達旅館大堂。

音澄沒再理會丁東，舉步離開。

「沈小姐，妳知道嗎？魔音樂團的表演，無論如何精彩絕倫，對某些人來說，卻是夢魘。」丁東在後面，不急不躁的說：「就像八年前的那一次……」

「八年前？」音澄有點愕然。

「那一年的世界巡迴表演，最後一場音樂會，大概可算是魔音樂團一大污點。對嗎？」丁東說：「就因為那污點，所以魔音歌姬在事業最顛峰的一瞬退出。對嗎？」

「我不明白你想說什麼。」音澄回頭，狠狠的說。

丁東毫不退縮，迎上音澄的雙眼。出乎意料之外，在音澄的眼內，他看見的，不是預計見到的擔心、恐懼或憤怒，而是無邊無際的痛苦。音澄的眼神，與說話語氣完全不相配，彷彿氣沖沖回應的是一個人，此刻與他目光相接的卻是另外一個人。

那雙清澄透徹，卻深藏無盡苦澀的眸子，絕對不像屬於一個十七歲時便要風得風，二十五歲重踏舞台風采依然的天之嬌女。丁東不自覺地放下武裝出來的面具，臉上神情完完全全被軟化。

「我最後一次告訴你，別要再在我面前出現。」音澄冷冷的說：「你說你是私家偵探，大概也很熟悉本地法律。你應該知道，只要我認為你的出現，會對我做成騷擾和不便，我便可以循法律途徑阻止你。」

「這是魔音歌姬的經驗之談？」丁東聳聳肩：「當年有多少樂迷，曾經那麼榮幸，得妳特意申請法庭禁令，去阻止他們接近妳？」

「我再沒有話要說。」音澄態度強硬：「明天起，你會知道自己是否有你所說的那一種榮幸。」

「抱歉，我只是想告訴妳，所謂禁令，很可能一點作用也沒有。」丁東失笑：「但也要重申，我沒有打擾妳的意思。在這裡出現，只是偶然。」

「你這麼說，我就當你是答應不再在我面前出現。」音澄的表情稍稍放鬆下來。

「偶然相遇這種事，我也控制不來。」丁東攤攤手，轉頭離開。

音澄也邁步走出旅館。

她的心思，並沒有被丁東突然出現打斷，仍然緊繫剛才發生的事。

毫無先兆下電腦被入侵，大概不能算是平常事。當時的音澄，除了追問對方身份之外，一時之間什麼也做不到。

「你—是—誰？」

「妳應該關心的，是妳朋友的健康狀況吧。」

這是對方的回應。

看見這一句，音澄足足愕然一整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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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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