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之所以不肯把目光移離，是不想錯覺她哪怕一絲情緒的流露。
此時此刻，似乎是她最接近擁有情感的狀態。若是有能夠真正了解到她到底是什麼人或什麼東西的時機，大概就是現在了。
前提是，她不太可能在自己的思域裡以最真實的本體來說謊，這個觀點沒有錯。否則，她還是能夠像之前那樣，憑藉累積數百年對人性的了解，以絕對可以亂真的方式，模仿出足以騙過我的情感。
坦白說，除妳以外，從來沒有別的任何人，能讓我這麼急切想要真確的認識清楚。又或者該說，從來沒有誰，我需要太用心的去了解。與誰相遇，我似乎根本不用費太多的勁，就能夠真切的明白。有時，彷彿要比對方更了解他或她。我不會否認自己有這樣的天賦，哪怕在旁人眼中，這也許會被稱為過度敏感或自以為是什麼的。
花夕圓彷彿在深思，好想出該如何回答我。
問題是，都已經在自己的思域裡，思考的神態真能反映她的思慮嗎？抑或，她像我一樣，在試探？但我沒有靈感這個殘酷的事實，她應該很清楚才對……
同樣思索的表情，在妳的臉上，總能讓我看得入迷。現在，則只有更多的顧慮。
猜心，很累。在對方的心裡，依然得繼續猜心，更累。
我沒有真的看出個所以然，惟有繼續把話說下去。
「沒有情感到底是怎樣的？其實我不太理解，甚至無法理解，因為我不是這樣，也應該沒可能變這樣。但淺薄的理解告訴了我，願望也好，慾念也罷，都只能憑藉情感而產生。無欲無求，也許甚至不能算是活著，也有違原始意識透過我們這些碎片盡情體驗一切的最初衷。所以，你們縱使缺心，卻還是有所求的。是本能驅使？然而，只要有所求，其實便會產生情感。」
「也許，情感的起點，就是本能？也許，哪怕捨棄掉，我們還不真的是沒有情感的存在？」
糟糕！我沒想過，這是花夕圓，乃至無名人沒有思考過的觀點！竟然就這樣，便讓她真的開始深思起來？
我不小心的的開了個頭，是否應該負上最低限度的責任，把話接下去？縱然，眼前這個在思域內外，幾近可以用判若兩人來形容的花夕圓，至今還是敵友難分。
不過，無論如何，有一點似乎算是證實了。老師這個師傅沒有誤了我這個子弟。抗拒，確實能夠在自己的思域裡開闢一個隱蔽角落，藏於其中的私密記憶與想法，能夠避開靈感的探視。
當然，我知道，要在那種不知該如何形容的層面上，自主進行抗拒，不一定誰都能做到。
在這一夜之前，我甚至不知道這些。
現在算是摸索到了入門的鑰匙吧？我實在無法確定。畢竟，就算看起來，我似乎很快就能理解及接受，隨即便學會了某程度上的自控思想與抵擋探視。事實上，這種種我都是被動的進行，真正自主的部分幾乎沒有。
就像格鬥術的訓練，某些流派奉行不敗為重。大概就是墨子的墨守成規吧。入門必須學會的，就是挨揍。
只要幹架，被打是無可避免的。如何在那種情況下，讓傷害減至最低，被攻擊卻力保不失，甚至避開所有損傷同時以守代攻，比懂得打擊對手要害，所謂攻敵必救之地云云，更為重要。重要太多了。
墨子、孫子，誰強誰弱，沒有人可以定奪。從他們傳承至今的種種，卻一直被人用在不同範疇上。老實說，我是一點也不懂了。只知道，我現在的處境，確實只能祈求墨子強一些。
無論如何，至少，已經能夠確定的是，我有挨揍的條件。
確認了我刻意維持私密的思考與想法，花夕圓無法探知，我算是放下心坎裡其中一塊大石。有了這個作支持，我應該也不用怕跟花夕圓繼續胡說八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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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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