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唔係第一次失去重要嘅人,亦唔係第一次抑鬱,先會咁驚依個病捲土重來,因為我覺得捱過一次都太過辛苦,上次捱得過只係好彩,好彩在有思雯不離不棄陪住我。
意識好似當思雯係救命稻草,盡力拉實以防我依隻駱駝被壓跨。半夢半醒中,同思雯依幾年嚟嘅相處都隨意彈出,同眼白白望住樂仔同Anna搞嘢嘅夢唔同,無線性時間,我亦無「被困住」嘅感覺,意識完全唔受時間限制,好似可以隨時快進同倒退嘅電影,但每一幕都令我安心同舒服。
我同思雯係大學一年級嗰陣上體育堂識,我讀幼兒教育,佢就讀歷史系,正常嚟講大家無可能相識,但自從大一羽毛球班第一堂分組開始,我就同佢唔經唔覺走過八個年頭。
「哈囉,我哋一組丫!」
「我叫思雯呀,中文個思雯唔係英文個semen,你呢?」我即刻爆笑,介紹自己。
同佢打羽毛球嗰個學期嘅十三堂,每星期兩個鐘,畫面上係我哋揮拍,同此起彼落嘅笑聲,無論打得好有十幾個來回互相救波而尖叫,定失咗一球爭少少接到嘅壓線球,氣氛都極其歡樂。
同依個女人一齊,原來係我嘅救贖。小學嘅朋友早就失聯,中學朋友就唔知點解走到被出賣同中傷嘅局面,以前一直唔明白點解人哋會咁做,依家回想,大概都係同我自以為是嘅態度有關,唔知日常生活中喺邊度得罪咗班姐妹,不知不覺間佢哋放午飯就會自己行先,分組我永遠係多出嚟嘅一個。我雖然感覺到,但無在乎過。
中四至中六,我愈嚟愈多獨處時間,返學、食晏、放學、補習都自己一個,班「好姐妹」出街無約過我,反而令我更多溫書時間,成績愈嚟愈好,考親都頭五名,又再吸引更多唔抵得嘅人針對我。萬幸嘅係佢哋無出手,我主要都係被人單單打打,冷淡對待,所以今時今日面對Miss Wong嘅冷言冷語我早就有免疫力。
如果唔係嗰幾年無得同班姐妹玩,焗住專心讀書,我都唔會成為全校僅有可以升上大學嘅十個學生之一,其他唔係讀文憑就係副學士,全級頭十名先叫勉強入到大學。入唔到大學,我唔知我會認識到邊個新朋友,但就一定唔會識到思雯,咁如果要我嗰三年同班扮哂嘢嘅假姐妹虛耗光陰,我寧願被佢哋排斥,換遇上思雯嘅機會。
我估唔到,佢一個朋友足以抵償哂我以往喺友情上受嘅屈辱,更估唔到一直都係我眼中開心果嘅思雯,原來中學同我一樣係個被排斥嘅異類。
失去家姐後,思雯一次又一次過嚟搵我,帶埋白雪雪,名正言順拉我同佢一齊落公園放狗,行勻成個黃埔海濱,有時唔帶白雪雪就可以入埋和黃公園,兜完個大圈就同佢行返家維邨。
夢中連當晚嘅海風都感覺得到,風中帶點腥同鹹,我同思雯坐喺黃埔海濱長凳,望住白雪雪好興奮咁周圍搵柱狀物體射尿霸地盤,總會令本來提唔起勁嘅我忍唔住微微一笑。
嗰日我提起成世人都無咩感受過愛,缺乏親情、友情,先喺愛情搵「愛」,但家姐死之前我先發現原來佢好愛我。
「你中學無朋友咩?」
「有過,但中三開始唔知點解就被佢哋排斥。」
「唔意外丫,我由中一開始就被人排啦。」
我愕然望向思雯,佢一臉無所謂,眼神充滿溺愛咁望實白雪雪。
「我男仔頭丫嘛,同班男仔又玩得咁埋,大把女仔睇我唔順眼。最搞笑係我有個中同叫阿木,鍾意阿木嗰條女就排我啦,但有個中意我嘅男仔都排阿木,明明我哋兩個真係普通朋友,咩事都無,你話幾冤枉。」
思雯有比我好亦有比我差嘅處境,佢粗魯但豪氣嘅性格好容易同班男同學打成一片,雖然成個中學生涯都無女性朋友,但男仔朋友就好多。不過佢無我咁好彩,鍾意阿木嘅係女學生團體入面嘅大阿姐,話欺凌佢就可以欺凌佢,書包被人畫過,去廁所被水彈轟過。
「但我唔卸佢喎,佢唔聽道理丫嘛,講咗十萬九千次我同阿木無嘢都唔聽丫嘛,咪打過囉!打到佢怕打到佢服囉!」依場大交震驚全校師生家長,思雯仲記大過,受盡校長、訓導主任、對方家姐嘅指責。
我難以想像佢當時係點捱過嚟。
「無捱喎,佢之後無再搞搞震,不知幾正。」一個大過,受盡千夫所指,換來欺凌者嘅恐懼,思雯話抵到爛。
「不過阿木因為咁避忌唔同我玩就真係有啲唔開心囉。上咗大學先搵返我,講起中學因為其他人而唔同我玩,其實都係戇尻,理佢哋做乜喎。」時至今日思雯仲會久唔久同阿木一齊打機、睇戲、打波,但完全純友誼,所以佢每當見到網上有人糾結男女有無純友誼就笑︰「傻傻哋,係你無啫。個世界咁大,點會無丫?同有無鬼一樣,你見過咪信囉。」
亦因為有過中學嘅經歷,思雯先唔會因為任何聲音避忌任何男性朋友,偏偏無論點講,康仔都接受唔到思雯嘅本性。
思雯同我一樣,中學都經歷過一段無朋友嘅日子,亦因為我哋都曾經無,先會咁珍惜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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