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音 - 《魔音》#296 流的淚

凌沁一躍跳到地上，拉著肇飛的手，也不理他還沒把衣服穿好，就這樣帶著他走出睡房、步下樓梯，來到凌家大宅東部的樂器室。

多摺拉門沒有完全敞開，只露出一條窄狹的隙縫。

視野雖小，但仍夠凌沁與肇飛，看見裡面的凌嬰。

她肩掛一支皓白電吉他，兩眼緊閉起來，手在琴頸上遊移，撥子以極小幅度的彈弄弦線。

吉他聲，有點凌亂。

肇飛的手，剛放到拉門的門把上。凌沁拉住了他，轉身往大宅西部的大廳去。

「噓。」凌沁舉起食指，放到她的一雙唇前。

她別過頭，目光穿越大廳的落地玻璃，投放到外面的池畔停車場。肇飛循著凌沁的視線，看見一輛屬於凌嬰的銀白小跑車剛剛停泊下來。

司機席上的，是阿流。

他走下車子，一步一步，回到凌家大宅。

淚流披面……

就像個迷途小孩，好不容易跌跌撞撞的回到家裡。

他沒意識似地任由吉他聲帶領，踏進大宅內，拉開樂器室的門，走進去。

彷彿身體的力量，一下子全消耗掉，他無力地跪下來。

「嬰嬰……」阿流的低喚聲中，夾雜哭音。

凌嬰的臉上，沒有太多表情，亦沒有說些甚麼。她只是靜靜地放下吉他，慢慢走近阿流，微微俯身，把跪在地上的他抱進懷裡。

「我知道應該怎樣做了……」帶著哭調，阿流說話的語氣充滿淒苦。

「別哭，男生的眼淚很珍貴。」她輕撫他亂糟糟的髮絲。

「嬰嬰的姐姐也這樣說過……」阿流只有哭得更狠。

彷彿，除卻淚水，已沒有任何其他方式，可讓他排遣快把心臟擠爆的苦澀。

因為前路變得更清晰，清楚到沒辦法胡混過去，只可以依循他所知道的方向，再無選擇餘地的繼續前進……

一個人，獨個兒，無助……

就算他此刻跟凌嬰抱著彼此，身體緊緊貼在一起，感受到對方的體溫與心跳，亦無法改變那將要由他獨自一人面對的未來……

阿流明明比凌嬰高大強壯得多。

明明應該由他保護她、保護魔音樂團……

此刻，他只能夠像個初生嬰孩，忘記一切語言，只懂以哭聲代替說話，傾訴著……

凌嬰擁抱他的兩手，雖幼細纖弱，但就似畫出一個母親的懷抱。她的臉上縱然沒有表情，她的動作仍然透露著憐惜。

「你說過，我們的未來，由我們一起面對。」她在他的耳畔輕聲說。

「如果沒有辦法呢？如果，我將會做的事，是嬰嬰永不願意看見的呢？」

「如果無論如何要發生，不管我們有多不願意，也得接受。」凌嬰的氣息，吹進阿流的耳裡，彷彿同時把她的說話，直接送進阿流的心裡去。「我相信你。」

如果，根本沒可能接受呢？阿流很想繼續問下去，不過他更知道，無論他問甚麼、凌嬰回答甚麼，未到事情真正發生的時候，沒有誰會確實知道自己會有甚麼感受。

他太清楚了。在必須送走澄音的那一晚，他已經明白。

明明熱愛魔音樂團，明明這麼喜歡澄音、喜歡她的音樂……

不知哭了多久，也不知道躲在凌嬰的懷抱裡多久，阿流漸漸回復正常。

踏踏踏──

腳步聲傳進耳裡。大概不是突然而起的聲響，只不過是阿流到這一刻才聽得見而已。

「哭飽了吧？」亞當的聲音，沒好氣的說。

阿流抬起頭，剛好迎上凌嬰一直垂首凝視著他的一雙眼眸。

深邃的眼瞳裡，浮現出陣陣複雜的情緒。

一種從未在凌嬰身上出現過，憑阿流的奇異理解力也無法解讀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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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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