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淚,小空在第一次與阿流相遇時,就已經從阿流身上看見過了。然而,除了身體極度疲勞時,生理反應下,眼水會奪眶而出的這種自然的情況之外,小空還沒試過因情感上的改變、情緒被牽動而流下眼淚。於是,他看向阿流的目光,除了一陣驚愕之外,更多的是好奇……
「這……流大哥,你是不是身體哪裡不舒服了?從地球一邊前往另一邊,時間差也會讓人身體不適,更何況你的旅行似乎大不一樣呢!」無論抱持怎麼樣的心情,小空還是自然而然關切的問。
「我只是想到,若我再次旅行,大概又會像我們第一次相遇那樣,把你給忘掉了……」
阿流哭得愈來愈狠,似在不自覺的情況下觸碰到了體內淚腺的開關,而且更不小心的給弄壞掉了!淚,傾瀉如雨下,流之不盡似的……
「流大哥,你怎麼了?」原來已經嚇一跳的小空,此刻更是大吃一驚,慌張起來。
「我會記不起你……而且,會忘記更多的……像你的……」
「蕭老師說過,就算沒有了記憶,你的心,會把你所最重視的人,代你緊緊記住的!」
小空對這一番話,記憶猶新!畢竟,他自小學到的、知道的,無論是大學圈裡的教材,抑或講學堂上老師們的教授,都一直告訴他,記憶就是經驗與信息,儲存於人腦,甚至可以修改、刪除、上傳及下載,跟計算機系統沒兩樣。心?就是心臟,是能量變換與供應器,當中並沒有儲存記憶的功能。蕭老師當天的說話,顛覆了小空的認知。他也因此知道,沒有了情感的人們,錯過了什麼,失去了什麼!
「我似乎……懂得……所以,心很痛……」阿流的神態一陣迷茫,艱難的說:「似乎……有很重要的人……我忘了……」
「她們一直在你心裡……」彷彿病毒傳染似的,小空驚覺自己也無法自控的,哭了……
鼻子變得酸酸,怪難受的。心臟,不知怎的跳動節奏變得凌亂起來!當小空發現的時候,他的臉上已滿是淚痕……
這是什麼樣的感覺?小空的臉頰,感覺到溫熱,但他不喜歡這種暖……
不對,不能說是不喜歡,而是害怕!至於怕的,到底是什麼?他不懂!
彷彿因為阿流所流的淚,更似是因為自己為勸導阿流而提到的「她們」,小空此時滿腦都是她!她……明明不認識,也從來沒有親身見過,卻在四年前第一次以虛擬方式看到了之後,一直徘徊在他心底裡的她,被稱為活的文明遺產,《亂流遺產》的著作者,藍凌輕……
「雖然不是真人,但你……我們,很快就能看見她們!」小空不自覺的加快了腳步,拖著長長一串專業背包,走得左搖右擺像一條喝醉了酒的大蛇……
「能看見?」阿流用力的把眼淚給拭掉,相比小空,步伐穩定得多,急速的趕上去。
「『該被遺忘之地』,就是因她們而出現的。哪怕被『大腦』操弄下,人們都把它們當成垃圾場,卻無礙它們給保存下來。這次戰爭後,它們也會受到特別安排,從廢墟中首先給重建起來。」小空說得很堅定。
不知不覺間,四年了!對於「該被遺忘之地」,小空已視之為家。縱然,這裡的人,沒有親人,也沒有家的概念。然而,閱讀過大量的古時書藉,當中亦不乏文學著作,小空知道,亦嚮往家與親人!若「該被遺忘之地」真的像一個家,那麼,第一次把他以瞬移帶來的阿流與蕭老師,不就是他的親人了?
小空走得更快了,腳步變得輕盈起來!莫明奇妙的,心情就變換了!
剛滿十二歲的他,明明已經長高了不小,但若蕭老師在這裡的話,大概會像看到一個巨嬰,感嘆終於能在這個時代,見到一個真正的小孩……
阿流不知道小孩子該是怎麼樣的模樣,又會有怎麼樣的行為舉止。然而,看著忽然開朗的小空,阿流原本還揪著的心,也難以解釋的稍稍放鬆下來。
眼看阿流的神態,痛心的難過似乎慢慢褪去,小空若有所覺。
「這就是情感!是靈魂與靈魂之間的觸碰,信息相互流動產生的作用……」
小空也忘了這樣的定義,到底是從《生命之歸屬》?《亂流遺產》?抑或更多的歷史書、文學著作,還有其他已數不清他看過的書中內容而來的?又或是曾經聽過誰說過了。他只是由原本的知道,變成此刻這樣能夠親身感受得到。
「情感……很難懂。」阿流有感而發,說:「但,很美好。」
「你剛剛明明很難受。」小空自己也親歷其中,心有餘悸。
「就像我們的相遇。就是因為美好,才會在失去之後感難過。」阿流理所當然的說。
小空喃喃自語的重複阿流所說,似懂非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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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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