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澄音跟妳不一樣。仍然依戀著老蕭的澄音，絕不會明白變動之日。」斐非文的身體似被牽引，自椅子站起來，小心翼翼的向澄音走近。
「抱歉，沈音澄由始至終都是這麼任性。小希便完全遺傳了我這一點。」澄音的語氣轉冷。
雖然看不見她有何動作，但她就是與斐非文保持原來的距離。無論斐非文向她走出多少步，他跟她之間的距離一點也沒有拉近過。
「你還未回答。」
「我跟他這些年的友情，假不了。」斐非文放棄似的站定，眼角下的淚痣，彷彿活起來，準備如真的眼淚般滴下。「我自問只能狠下心殺他一次，可他粉身碎骨後，竟然還能歸來。我再無法狠心第二次。但只有他在，飛便不能產生應有作用。他會阻礙變動之日來臨。他會阻礙我……」
「你扭曲了變動之日的意義。你口中的變動之日，不會來臨。我說過，希望你不會遇上讓你流淚的事。然而，讓你流淚的，是你自己。」
「我不明白。」
「原應在這個時空，原來的澄音，沒錯是因為邦造的死，迷失自己，魔力失控，做出很多無法挽回，讓無數人流淚的事。所以，她寧願自己消失。這是你的願望吧，因為當時的澄音，不是你心目中的那個。」
斐非文不作否認。無論他一直以來如何運籌帷幄，在歌姬面前，他連一個謊也不願意撒。
「對你來說，應該是一個遺憾，或者是一次嚴重的失算？本來因為亂流的沖刷，不留半點記憶，我的心，就是因為邦造的死，被完全激活了。」
「妳記起一切？」
斐非文此刻的感受，比斐躍主動向他施放Magnifier，又或是其後凌嬰竟然沒有乘勝追擊，以僅餘魔力把他擊倒，來得更震撼……
「我送的七份禮物，原應在變動之日來臨時，為人們帶來祝福。可惜你早已走偏了。」
「我……走偏了？」斐非文自嘲似的笑起來。
「最先讓我失望的，是明日會。然後，是大部分人類。但讓我絕望的，是你。」澄音說話的語調，再沒一丁點的情感。「你的心，是因為什麼，而完全轉變了？」
「我的心？」
「你想為世人帶來正面的轉變，那份心意，何時改變了？」
什麼時候？斐非文不禁真的思考起來。真的，是他變了？
「我的女兒、你的孩子、跟你如兄弟一樣的凌聖與邦造。因為深愛他們，所以狠心一次又一次傷害他們？」
是因為更大的理想，所以不得不犧牲他們呀！斐非文沒有忘記，當初為何在魔女與斐躍思域裡植下Commandeer；沒有忘記，為何煽動蔣空流，繼而再以Commandeer摧化他對凌聖痛下殺手；更沒有忘記，如何以同一樣的手法，讓刑克殺死蕭邦造……
一切一切，不就是為了變動之日嗎？
不是嗎？
「讓世上所有醜惡的，全部明目張膽展現人前，然後透過大家的魔力，收拾殘局。為必定陷於絕對恐懼與不安的人們，送上你所訂立的希望。這就是你的變動之日。對嗎？」
對呀！人類的劣性特質，只有這樣，才能真正被清除掉……
「所以，剝奪你所愛的人原應自由的意志，強制改變他們，甚至除掉他們，也在所不惜？」
斐非文的腦袋，再生不出任何一個念頭。
「遵循你旨意的，便可以活下去。否則，便必須因應你需求而改變。改變不了，便得毀掉。你跟專橫獨裁的昏君，有何分別？」
天空，仍然澄澈，完美的藍，還是沒有瑕疵。但斐非文的思域，彷彿被衝開了一個無法修復的缺口。他的思緒、情感、理想，一切一切，似乎都要從那缺口中流失掉。
他無法阻止，無法接受……尤其打開那個缺口的，是魔音歌姬……
頭顱，低垂。他看著自己的一雙手。雖然，他不曾以他的手，直接傷害任何一個人，但此刻看來，卻佈滿了鮮血。別人的，甚至是他所愛的人，白白流逝的血與淚。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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