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東點了點頭,接著說下去:「然而,同樣是念能,同樣是情感,自然也有濃淡輕重之分。若是一條生命給投進時空亂流裡,其情感將被轉化為純粹的念能,但這種轉化,亦有一段過程。那該是一段無法以時間來衡量的過程。時間在亂流裡是不適用的。」
「時空井就好比一個轉換器?」靜璇終於也多了幾分參與思考的興趣。更大的可能是,她不由自主的想要做弦靜也能做的事……是這樣吧?
丁東自然不會漏掉靜璇哪怕極之細微的任何一絲情緒及表現上的變化。然而,這是只能讓靜璇自我調整的事了,不是他能多加干涉添亂的。前車可鑑呀!他之前的擔心有多麼的瞎,讓最怕被當成無知白目的他心有餘悸……
嗯,是誇張了點。反正丁東就是個瘋子,再誇張些,他也不會介懷。
更何況,靜璇這樣的變化,丁東心裡是歡迎的……
「情感與念能的關係,應該就像我們的靈魂跟意識的關係。言簡意賅的說法是,根本分不清什麼是什麼,就是給撈在一起,彼此難分難解,當成同一樣的東西絕不為過。可以想像,轉化的過程有多複雜,又有多磨人。然而,對原始意識來說,這或許是必須的。
「是不是很諷刺?生命基於某種可能超出原始意識預計的發展,把這個過程瞬間就完成了,將念能轉化為情感。然而,原始意識想要逆轉這種轉化,卻需要絕對不簡單的步驟。當中,把進入亂流的個體改造成擁有在現實世界中無限延長的壽命,很有可能就是其中一環關鍵,讓生命的情感,以現實中時間消磨淡化,相當於把過於濃郁的元素給淡化,讓最後逆轉為純粹念能的過程變得簡單得多,或至少變得可行。」
「所以說,時空井是為了回收已經成為帶情感的的意識碎片而存在?」靜璇自問已聽得一個頭兩個大,但還是能抓緊丁東的猜想當中的核心。
「井,有井口也有井底。開一口井,就是在井底從地底水源把水引進來,然後人們從井口提水。相反,若在井口倒進了水,會自井底回流地底水源。若地底水源本來就滿溢了,再把更多的水倒進去,都會倒灌而出。若水源已乾涸,則無論如何也無法從井口打出水來了。」
這自然是常識。然而,此時正好解釋到作為時空井兩端的現實世界與時空亂流之間的關係是此消彼長的。
「流先生封閉時空井,非但不是要讓它給逼得爆發,更是要讓從亂流湧進來的信息都給擋得倒流回去!」弦靜不禁看向藍凌輕。
如她,也像他……
假如藍凌輕與阿流的存在,等同活著的時空井,阿流既然封閉了時空井,是否也代表,終有一天會同樣的把他自己與藍凌輕都封印起來?
至此,弦靜、靜璇與丁東才確切明白,為何藍凌輕對任何事都似知無不言,惟獨在時空井的話題上不一樣。
「不用這副模樣。」身為當事人,藍凌輕反而一派輕鬆悠閒的,就像身處一個小公園裡,看著幾個小男孩小女孩追著彼此的在玩耍。
「所以,在天野空誕生的那個未來,妳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了。」靜璇的眼眶出不知何時打滾著淚水。
「不!我認為不是這樣。」丁東輕輕撫拍靜璇的頭頂,笑向藍凌輕,說:「無論是妳,抑或流先生,很明顯都選擇了情感,放棄了純粹念能。妳更加似乎是決定了一直留在這裡,一點也沒打算回到亂流!」
「只不過,我也不知道將來會發生什麼事。我沒有Fortuneteller,至少沒有學會完整的預視能力,看不見太過遙遠的未來。」
「不用魔力也能預見呀!至少直到變動之日真正發生時,妳也沒有離開這裡。」靜璇因丁東的說話而回復過來,拭掉臉上的淚滴,破涕為笑。
「情感,也就是念能,在現象世界的宇宙裡,是以乙太的形態存在。跟情感一樣,無法被探測和觀察,但近乎無處不在。若是把現象世界與時空亂流比作兩個不相等的容器,原始意識想回收念能,其實得先把亂流那邊清空,至少得空出一部分來,才能讓現象世界這邊的念能倒流過去。若真的發生『無數鬼夜行』,那反而破壞了原始意識的打算。亂流的意識碎片湧進這個現實來,若全都轉化成情感,那麼要再次逆轉回歸為純粹念能就更加困難了。」
丁東放開了靜璇,忽然對她與自己共享的這片思域感興趣起來,打量著四周。他伸手往空氣抓,似想要抓住些什麼,又像根本早就知道什麼也抓不到。
然後,他接著說:「兜了一個大圈,又回到原點。關鍵由始至終都沒變,是情感。時空井要把情感逆轉為純粹念能,過程可能極為複雜。然而,我們想把念能變回情感,只要知道方法就易辦得多了。其中一個方法,就是足夠投入的傾聽故事。來到這一刻,我總算找到為天野空還原時空井的有效動機了。」
「明確知道了時空井的存在目的,你還打算把它打開?」藍凌輕這一次也追不上丁東的思考,詫異的反應倒不是裝的。
「或者應該說,不是還原,而是補完。」丁東亮出了在他身上似乎很久沒見的胸有成竹。
「把情感……
「把故事……
「具象化呈現?」
靜璇與弦靜,以各自不一樣的形容,卻同聲說出同一樣意思的猜想。
「跳躍思維與真實想像,很可能辦得到。」丁東點了點頭。
「情況其實沒因此而改變。」藍凌輕不禁失笑。
「不一樣的是流向。補完時空井,當中的信息,流向會逆轉。因為,亂流會知道,那是如同無中生有的情感,就像平白多出一份念能。這會讓現實這邊的份量比亂流那邊的重。這邊多出來的,自然會流向時空亂流。當然,那得有足夠份量的故事、足夠濃烈的情感,才能讓這實現。天野空時間多的是,他等得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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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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