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音 - 《魔音》#1087 迷失希望（二十八）

咚咚——噠噠噠噠——咚噠——咚噠——噠噠噠噠——

整個晚上，至今八個小時，在倫敦市中心的一所練團室裡，幾乎毫不間斷傳出鼓聲。

就算待在外面，隔聲材質打造的牆壁亦彷彿全無效用。斐躍能夠清清楚楚聽見鼓音之間的暴烈，似要把積聚了一生一世的鬱悶，經由敲擊，打進任何聽得見的人心裡去。

如果不是輕阻止，斐躍或許早已基於音樂的牽引，走進去掛起吉他，與凌嬰對奏。連在練團室內陪在凌嬰身邊的阿流，亦一直沒有動過任何樂器，就這樣維持沉默，任由凌嬰敲得鼓棒也斷掉好幾對。

噠噠噠——咚咚咚咚咚咚——噠噠噠——嘭！

又，斷掉。

斐躍暗裡計算，這應是第十對吧。八個多小時，凌嬰一點也不累嗎？

「你累嗎？」身旁的輕，帶點嗚咽的聲調，淡淡的問。

確實，沒有疲累的感覺。

但，累或不累其實不是重點吧！任由凌嬰發洩，這樣好嗎？斐躍似乎已習慣不用把話說出口，輕都能立即感知得到。

「她在宣洩。」輕倔強地糾正。

「有分別嗎？」

「發洩是不理性的。她同時也在思考。」

「思考甚麼？」

「凌聖爺爺留給她的智慧。」

輕對凌老先生的稱呼，有點特別。不過，斐躍一點也不在意。

或者應該說，似乎自天亮開始，他便總是心不在焉，注意力沒錯是自然不過投放到才剛失去父親的凌嬰身上。然而，總似有些別的東西，一點一滴，把他的心思強行拉走……

是希或紀謠發生了些甚麼嗎？對斐躍來說，比誰都重要得多的兩名女生……只是，他根本沒有靈感，沒可能從這麼遠的地方，感受到她們……

現在，必須先讓凌嬰回復平常。斐躍知道，換了是希與紀謠，也會做同樣的事。她們一直很重視凌嬰，這縱然年紀比樂團裡任何人要小，經歷卻多得完全不合理的女孩。

斐躍透過門上的厚玻璃，嘗試從鼓後的凌嬰臉上，找出一些甚麼來。他又望向整夜坐在凌嬰身後的阿流，出奇地發現這個愛哭鬼竟一直沒流淚。

記憶之中，斐躍已看見過阿流的眼淚很多很多次。每當身邊的人遇上些甚麼，深感傷心難過時，他的眼淚便會自然落下。那種自然的程度，足夠讓看見的人全都覺得理所當然，沒有誰會取笑他，沒有誰會不明白。

這一次，死的是凌聖，無論是因為六年前重傷凌聖的是另一個流，抑或為著凌嬰的緣故，阿流理應有更多理由哭。但，他沒有。

他只是一直默默守在凌嬰身邊，連話也沒說半句。跟老是學亞當，說話多得很，同時感情豐富得完全過火的藍昇流，活像毫不相干的兩個人。

斐躍快要看不下去了。

明明就甚麼也沒做，但練團室裡散發出來的情緒……沉重得連在外面的斐躍也似快要哭起來。

噠噠——嘭！

鼓棒，又斷掉了。

不過，今次稍有不同。練團室裡，凌嬰終於離開爵士鼓，站起來，踏著堅定的腳步，走出來。

「輕，妳在擔心我？」凌嬰的臉上，竟有一抹淡淡的笑意。

「我想留在妳身邊。」輕抬起頭，迎上凌嬰的目光。

那深邃得看不見底的眼眸中，閃現跟以往有點不一樣的神釆。

斐躍想起一個已經消失了的人……

「妳已決定了？」凌嬰伸手，為輕拭抹她臉頰上淺淺的淚痕。

輕稍稍點了點頭，想了想，然後再肯定的點頭。

「這決定，可能會讓妳與方木巧為敵。」

「為甚麼？」

「因為，縱使有著相同的目標，無法彼此認同的，亦難以並肩同行。」凌嬰把輕擁進懷中，安撫般拍拍輕的背。「或許，很快妳便會明白。縱然，我不希望妳看見那無法改變的現實。」

明明身形差不多，凌嬰卻似遠比輕強大；明明同樣纖細的一雙手，凌嬰的擁抱竟像足以永遠保護著輕。斐躍對眼前矛盾不協調的情景，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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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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