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山誌 - 第八百七十一章──來看一個人

第八百七十一章──來看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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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聽得目瞪口呆，扳著手指算著：「也就是說九票之中，奉禮寺、吏部、無常府、翰林院，唐垣都已經有了至少四票的支持者。其餘的，要不就是支持曾經的唐昊，要不就是中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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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仲面色平靜，內心也是隱有猜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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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定，二哥早在之前已經在鋪著路。哪怕大哥沒出這種「意外」，二哥也打算在問京階段，一舉反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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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靜江卻不無提醒的道：「大京千年至今，只易帝過三次。卻從來沒有一次被否決過。而那些曾經對新帝表達過否定的機關負責人……運氣好的話，尚且能落個告老還鄉。運氣不好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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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靜江把目光挪到唐仲身上：「所以，你打算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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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跟段真問了同一個問題，但意思卻不完全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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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仲想要讓九個機關對唐垣進行彈劾，但具體是──他如何在短短不足一月的時間，能夠爭取到別人認同，繼而在接下來的國慶大典，對唐垣的登基進行彈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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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學我會去爭取。」唐仲回覆得很快，畢竟他現在就是太學的人，更是與許興以老師學生相稱。不待他繼續說下去，柳靜江卻是打斷了他：「我說的不是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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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靜江那向來溫和的目光變得很是凌厲：「大皇子唐昊修為盡去，更被打入冷宮。而你沒有修行天賦，不能為帝。更莫說唐紙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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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你成功彈劾唐垣，那之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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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沒有想過，之後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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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仲面對著柳靜江的質問，仍然面色很蒼白，神色卻很倔強。在他腦海裡，是多福服侍自己多年的身影。他抿著嘴唇，回視過去：「性命，是很珍貴的東西。有些性命，總不能白白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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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賭上的，是你自己的性命？」柳靜江身子微微斜側、湊近，像座山般壓了過去。唐仲沒有回答，但他的神色縱然蒼白，卻仍然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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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相視片刻，柳靜江便站起身來：「我是不會幫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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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畢，他便猛地轉身，重新披上黑色的錦袍，揚長而去。唐仲看著柳靜江那黑色的背影，不由得怔然無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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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靜江看似不在機關之中，實權卻是極大。不說無常府，但以他與當今樞密院的柳思雨的父子關係，他等同擁有樞密院的那一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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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能否爭取到柳靜江的支持，本來就是唐仲的第一步。但他卻沒想到，這個很有信心的人選，卻是馬上就失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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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看著唐仲，雙手攤了攤：「我也很想幫你──但我現在已經不是掌衛司，沒有話事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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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自認自己不是個笨蛋，但比起唐仲還是有著不少的差距──唐仲是他見過，最聰明的幾個人。在他腦海裡，真要與唐仲相比的，除師兄之外，大概也就只有像柳靜江這種少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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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會幫唐仲，但不會教他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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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師父曾經說過，路是自己選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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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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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寺一府，四部三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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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座掌控大京命運的機關當中，唐仲最有信心能爭取到的，就有太學院，只有他的那位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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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仲，重新回到太學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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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興仍然在他的書房裡，挑燈夜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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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仲坐在他的對面，殘燭的火光打在他的臉龐上，忽明忽黯，像隻鬼。許興緩緩放下筆，看向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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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仲說出了他的請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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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興笑了起來，然後給出了與柳靜江戛然相反的答案：「我答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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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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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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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天城內，御花園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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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惜葉坐在園裡，看著花園內的景色。在他對面坐著個年輕人，那年輕人沒有斟茶遞水，而是在替張惜葉磨墨。在歸真靜齋裡，這是最客氣的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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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那年輕人止住舉動，將磨杆擱於案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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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惜葉把目光挪過來，看向年輕人微笑點頭：「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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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伯過獎。」年輕人同樣客氣的還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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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夠稱張惜葉一聲師伯的，證明此人亦是歸真靜齋的弟子。而當今在京都裡，最有名氣、最為人知的歸真靜齋修士，莫過於那位光明正大、闖進太學講座，更留下幾句令人想入非非的點評的──駱柏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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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行那麼久，怎麼也不知道個專心致志。」張惜葉似是責備，語氣更多是長輩看到頑皮淘氣的晚輩，心疼地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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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柏軒溫和一笑：「弟子修行未夠，心不夠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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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他的目光便看向了某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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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一抹身影悄然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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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的目光交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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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走進亭內，先是向張惜葉揖手行禮，隨即很是自然的把目光落在駱柏軒身上。只見後者臉上噙著溫柔的笑容，一身乾淨的白衣，腰間插著的不是劍，而是一根黑色的筆。他靜靜地坐在案桌旁，看似身處於俗世，卻又已出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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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面色平靜，實則心底也是一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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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能夠感知到，此人境界不在自己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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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哪裡來的金丹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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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柏軒先是目光在段真身上打量片刻，便即笑著朝段真一揖手：「見過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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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柏軒的師父名為純塵道人，雖然並非「心流」一脈，卻與張惜葉亦以師兄弟相稱。純塵道人不單止境界高深，更有名氣的便是他很擅長教徒弟。他在近兩百餘年內，收了十多個徒弟，皆是潛力極佳的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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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當中，以駱柏軒為首已然結丹，道法奧妙精深，被喻為齋裡金丹境界第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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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也不傻，從他的境界以及稱呼，很快便聯想到了此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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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柏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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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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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來京都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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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看看師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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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知道駱柏軒乃從「讀書人」變成「修士」，便以為他特地進京來聽講座。殊不知，他真正進京的本意，是來看看段真──這個張惜葉活了數百年以來，第一個收的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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