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星如故 - 第八十三章服眾

自那日從漳隰渡回來後，澈彷彿轉了性子，收起平日裡的隨意灑脫，潛心練武。

信梧帶了幾名親兵，去往衛地向赤章曼枝回報情況；公子澈又閉關不問外事，空同這塊地方的大小政務，便全都落在小孟身上。

「稟二公子，前些天來自仇由的遺民，又與開墾荒地的野民起了爭執，請公子示下。」

說話者是赤章的家兵，眾人於空同落腳安定後，便有赤章的舊部，暗中聯絡仇由遺民，零星聚於邯鄲野地，再擇時秘密引入。

小孟一擰眉，問：「因何事爭執？」

那家兵回覆：「分耕地之大小、肥沃貧瘠，都有人不滿。」

小孟思索片刻，道：「無論仇由遺民或野民，分中上之地，每戶按可耕之丁分畝，農收課二成為公糧。其餘下等邊地，列為軍屯；民共耕者，可依勞分糧。」

「得令！」家兵高喊了聲。

「等等，你叫什麼名字？」小孟問。

「野。」家兵答得精神抖擻，當初被信梧挑來搭救公子澈，還覺得自己時運不濟，做好隨時小命丟在半路上的準備。

但這段時日跟著公子澈——不，嚴格來說是他身邊的二公子，將空同打理得有條不紊，連日子都有了想望。

更別說二公子才容出眾，特會誇人，隨口一句鼓勵話，都讓人渾身上下充滿幹勁！

彷彿回應野的心思，小孟微微一笑，道：「很好，記得帶幾個部眾同往。」

「是！」野抱拳領命，轉身邁步而去。

小孟拿起案上一只羽紋漆杯，做工細緻，是他在互市上易得，甚是喜歡。

微微仰首飲了口棗漿，正感受著酸甜滋味在嘴裡交融，又一人匆匆忙忙跑進屋來。

「小孟哥，不好了，錚教頭在訓練場上跟信梧的手下起了衝突，你快隨我來！」

來人正是二毛，錚錚從前是澈的護衛長，現在則擔任訓練家兵衛士之責。

小孟放下漆杯，「什麼衝突？」

「信梧的手下不服錚教頭……還說……」

「說什麼了？」

「說……錚教頭是女人，他們要是聽女人號令，會給弟兄們笑話。」二毛愈說聲音愈低。

「這都成什麼理由了……？」

小孟說完，起身與二毛一同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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訓練場上，春天的煦陽曬得人暖烘烘的。

但場中氣氛卻更加熱烈。

一眾信梧的手下圍作半圈，七嘴八舌，指指點點；另一群是錚錚所領的護衛團，雙方劍拔弩張。

錚錚立於中間，一張英氣的臉龐因惱怒而漲紅，與她對峙的是一名壯漢，神態輕浮，面帶取笑之意。

眾人見二公子前來，自動讓開了路。

小孟沉聲問：「怎麼回事？」

那壯漢朝小孟一拱手，「主上臨行前，只命我等聽公子澈調遣，未曾言要聽其護衛之令。」

「是啊，是啊。」信梧手下附和聲此起彼落。

小孟往場中一站，俏臉凜然，「公子令錚錚接過督導訓練之責，爾等既聽公子命令，當服從錚教頭才是。」

信梧手下們知道公子澈向來對二公子言聽計從，一時喧譁聲靜了下來。

小孟抓緊時機，再道：「大夥兒既居此地，存亡一體，就不應再分你我。」

那壯漢見己方聲勢漸弱，遂上前半步，抬手向錚錚一指，大聲道：「我不服的，是她！她一個女人，力氣都未必有我一半大，我不服！」

錚錚臉色慍紅，便像要滴出血來，左手拇指彈劍出了半鞘，便要與此人拼個死活。

小孟拉住錚錚衣袖，與之對視暗暗搖頭，示意暫且忍忍。

他目光掃過眾人，見護衛們皆手持戈矛，知錚錚果然將自己先前的話記在心裡。

——劍，乃一人之武勇，若要聚眾作戰，還是得練弓箭戈矛。

小孟自己雖不懂軍略，也不會武藝，但至少看過兄長們操練，這點粗淺概念還是有的。

而信梧的手下們，便如不會親上戰場的赤章曼枝那般，喜佩長劍以示威儀，中看不中用。

念及此，他心中已有了計較，「信服二字，尤為重要。今日爾等便各推出一人，比試武藝高下，輸了便要心服口服，以對方為首，日後再不分彼此，如何？」

那壯漢與眾人看了看，見爭取到一個機會，眼露得意，轉頭問：「那我們要是贏了呢？公子那邊……」

錚錚不待小孟說話，把心一橫發狠道：「你們若贏了，我自去向公子請辭教頭一職！」

小孟望了錚錚一眼，又看向眾人，「諸位，我再多說一句。今日爭的既是誰該領訓，那自然是用上了戰場會使的兵刃來比試。」

「戰……戰場？」眾人面面相覷。

「諸位莫不是以為，衛君資助大夥兒，就行打劫商賈之事不成？」說完，小孟用眼神向二毛示意，後者立刻將兵器架給推了出來，上面掛滿了矛戈長戟。

信梧手下們見狀，竊竊私語討論了一番，最終還是推出那壯漢為代表。

眾人紛紛退開，讓出一片空地。

小孟命人用木棍在地上畫了一個直徑約十丈大的圓，揚起些許塵沙，「以此圈為界，誰先出此圈，誰便輸。」

錚錚取過一柄長矛，握在手裡，扭頭看向那壯漢。

那壯漢先是拿起戈，在手裡掂了掂，又放回去；再取下長戟，作勢揮舞了兩下。

他知道自己優勢是氣力大，故挑了這柄重兵，縱使不精熟，只要強攻幾下，定能壓制住那女人。

兩人步入圈中，相對而立；一人矛尖斜點，一人橫戟在前。

「錚錚。」

「信雄。」

語音未落，信雄人已衝出半步，戟刃往錚錚前胸掃去。

這一記帶出的風勁極大，錚錚並不硬接。

她腳下微挪半步，長矛斜刺而上，矛身挑開戟勢；這下看似輕巧，卻將信雄的力道帶偏，他手腕一震，虎口生疼，原本全力的攻勢，被她這麼一引，竟落到了空處。

信雄怒哼了聲，強行拽回長戟，再度出擊，直刺錚錚面門。

錚錚旋身，長矛如蛇，貼著地面向上竄起，封住信雄的戟刃，隨即趁勢貼近，飛身抬足，「砰！砰！」兩聲，結結實實的踢在他胸腹，將他踹飛了出去。

他不知道，錚錚雖是女人，但護衛公子澈的這些年，公子學得七零八落的那些拳腳，都在她這處學了全。

兩人的矛戟長兵器，根本就是個擺設，雙方都使得不純熟。但無所謂，論力氣她是比不過信雄，但憑赤手空拳，便足以將信雄耍得團團轉。

沒一會兒功夫，信雄就被打出圈外。

二毛倒是看得仔細，立刻大喊：「出圈了出圈了，錚教頭勝！」

護衛團登時齊聲喝采，而信梧手下們則是一片靜默。

信雄跌坐在原地，低著頭沒臉見自家弟兄，便在此時，一雙比尋常女子略大的布履出現在他眼前，那人朝他伸出了手。

他抬眼一看，卻是錚錚。

她語聲清朗：「起來吧！今日就到這，明日辰時，我在此處等候各位。」

小孟微微頷首，兩邊人方才漸漸散去。

直到眾人離去只剩背影，小孟轉首望著錚錚那張神采昂揚的臉，嘆了口氣，問：「妳家公子呢？」

花花碎碎念：

預告一下，下一章要進入阿脩哥哥主線劇情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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