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妳收斂 - 13-1 牽手

2月3日，早上八點。

凪甯睜開眼睛。

陽光從窗簾縫隙透進來，落在床褥上。

她盯著天花板，深吸一口氣。

今天，是凪甯的生日。

（十四歲了…）

她翻身，拿起手機。

（還沒有訊息呀…）

凪甯嘆了口氣，把手機放回床頭櫃。

（瑀歆…應該不記得吧…）

畢竟，那天她只是在黑板上寫了一下…

（而且，那時候教室很吵…瑀歆可能根本沒看到…）

「沒關係…」她小聲說，「不記得也沒關係…」

她起床，走到浴室洗臉刷牙。

鏡子裡的自己，神情明顯有點失落。

但她還是努力笑了笑。

（沒關係的…至少，今天是生日…）

早上八點十五分

凪甯走到客廳時，媽媽已經在準備早餐了。

「小甯，生日快樂！」媽媽笑著說。

「謝謝…」

「今天想吃什麼？晚上媽媽煮給妳吃。」

「嗯…都可以…」

「那就…煮妳最喜歡的雞肉海鮮咖哩？」

「好…」

凪甯坐下，吃著早餐。

爸爸也走過來：「生日快樂，凪甯。」

「謝謝爸…」

「有什麼想要的禮物嗎？」

凪甯搖頭：「沒有…」

「真的？」

「嗯…」

（因為，我想要的東西…不是爸媽能給的…）

她想要的，是瑀歆記得自己的生日。

是瑀歆對她說「生日快樂」。

（是…）

她不敢繼續想下去。

早上八點半

凪甯回到房間，躺在床上。

她拿起手機，又看了一眼。

（還是沒有訊息…）

凪甯嘆了口氣。

（算了，如果不記得，就不記得吧…）

（反正，我也沒有主動告訴瑀歆，今天是自己的生日…）

正這樣想著時。

手機跳出通知的提示音。

她嚇了一跳，趕緊查看。

瑀歆：「凪甯，早安呀」

凪甯稍微停頓呼吸。

她趕緊回：「早安…」

瑀歆：「妳今天有空嗎？」

凪甯愣住。

「有…」

瑀歆：「要不要出門見個面？」

「好…」

瑀歆：「十點半，在常見面的公園？」

「好…！」

瑀歆：「那等等見」

凪甯盯著螢幕，嘴角流露喜悅的笑意。

（瑀歆她…約我出門…）

但是，沒有特別提到生日。

（所以…她應該真的不知道，或不記得吧…）

沒關係，至少能見到她，這樣就夠了…

凪甯看看牆上的時鐘。

8：35

還有將近兩小時。

她跳下床，打開衣櫃。

（要穿什麼呢…）

凪甯拿出一件又一件的衣服，比對著。

（這件，有點太素了…）

（這件，顏色又有些太暗…）

（這件…太孩子氣…）

最後，她選了一件淡粉色的圓領針織毛衣，搭配復古的英倫風短裙，及合身的長襪。

雖然簡單，但覺得搭配起來蠻好看的。

凪甯對著鏡子，看了又看。

（會不會太隨便…還是，應該穿得正式一點…）

（不行，太正式會很奇怪…）

她深吸一口氣。

「就這樣吧…」

梳理到九點半時，她準備出門了。

「這麼早就要出門呀？」媽媽問。

「嗯…和朋友約了…」

「是瑀歆嗎？」

凪甯低下頭，聲音細微：「嗯…」

「那路上小心，晚上記得回來吃飯哦──」

「好…」

十點二十分，公園。

凪甯提早十分鐘到了。

她站在公園入口，深吸一口氣。

天氣相當冷，致使她呼出的氣變成白霧。

但陽光依然有露面，灑在樹枝上時，閃閃發亮。

她往長椅區走去。

映入眼簾的是，瑀歆已經在那裡了。

她坐在長椅上，穿著深藍色大衣，戴著黑色毛線帽。

手裡拿著一個淡綠色的紙袋。

（看起來…到了有一陣子了。）

「瑀歆…」凪甯走過去。

瑀歆抬頭，笑了：「凪甯！」

她站起來。

「妳來了。」

「嗯…」凪甯看著那個紙袋，視線停留在上面，「那是…？」

「等等再說。」瑀歆笑，「我們先坐一下？」

「好…」

她們坐在長椅上。

「妳…什麼時候到的…？」凪甯問。

「嗯…」瑀歆想了想，「大概十點左右吧。」

「欸…又提早了…」

「習慣了。」瑀歆笑，「而且…今天是特別的日子。」

凪甯一時之間不敢相信。

「特別的…日子…？」

瑀歆看著她，眼神很溫柔。

「凪甯。」

「嗯…？」

「妳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嗎？」

凪甯的大腦一片空白。

（瑀歆她…她該不會…）

「欸…？」

「2月3日。」瑀歆笑，遞出那個淡綠色的紙袋，「是妳的生日呀，生日快樂！」

凪甯愣住。

完全呆滯在原地的那種。

她盯著瑀歆，盯著那個紙袋。

不敢相信。

「妳…妳記得…？」她的聲音在發抖。

「當然記得。」瑀歆把紙袋放到她手上，「怎麼可能不記得。」

「可是…」凪甯的眼眶泛紅，「我…我以為妳不記得…」

「為什麼會這樣想？」

「因為，那天我只是在黑板上寫了一下…教室裡面又很吵…我以為妳沒看到…」

「我有看到。」瑀歆認真地說，「12月7號那天，妳在『2月生日』的那一欄，寫下了『簡凪甯2／3』。」

「而且…」瑀歆從口袋拿出她的筆記本，翻開，「我還記下來了。」

凪甯看到筆記本上寫著：

2月3日=凪甯生日

她的眼淚掉下來了。

「我…」她哽咽著說，「我真的以為妳不記得…」

「怎麼可能不記得。」瑀歆輕輕擦掉她的眼淚，「妳對我來說這麼重要，怎麼可能，不記得妳的生日。」

凪甯再也忍不住，眼淚不停地掉。

「打開看看吧。」瑀歆溫柔地說。

凪甯深吸一口氣，用手背擦掉眼淚。

她打開紙袋。

裡面是一本手帳，外型素雅而別緻。

淡綠色的，和之前瑀歆送她的那本一模一樣。

還有一張卡片。

她拿出卡片時，手指微微顫抖。

緩緩打開。

佈滿瑀歆的字跡，字裡行間透露出豐沛的情感：

「親愛的凪甯：

生日快樂！

謝謝妳，這學期一直在我身邊。

謝謝妳，讓我的每一天都變得特別。

這本手帳，是想留給妳未來一年的心情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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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我們下個學期，也能一起學習，一起進步。

也希望…

我們能一直這樣，一直在彼此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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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只是這學期、也不只是下學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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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

一直，一直…

都在一起。

──瑀歆

P.S.請翻到最後一頁

」

凪甯看完後，又忍不住落下眼淚。

她翻到最後一頁。

那裡，貼著一張小紙條。

是淡綠色的。

上面寫著：

14 ／ 21 = 2 ／ 3 x 7 ／ 7

我們的生日，化簡後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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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這就是緣分吧！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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凪甯看著那張紙條，再也忍不住，抱著手帳哭了起來。

「謝謝…」她哽咽著說，「謝謝妳…謝謝妳記得…」

「不哭。」瑀歆輕輕拍拍她的肩膀，「今天是妳的生日，要開心呀──」

「我…我很開心…」凪甯擦著眼淚，「就是因為太開心了…所以…才會哭…」

瑀歆笑了。

「傻瓜。」她說，聲音很溫柔，手輕撫著凪甯的頭頂。

凪甯把卡片和筆記本小心地放回紙袋。

「我會好好用的…」她說，「會好好記錄每天的心情…」

「嗯。」瑀歆笑，「我也會繼續為妳補充重點。」

「然後…我們就可以一起看…」

「對！」

凪甯看著瑀歆，忽然很想說些什麼。

「瑀歆…」

「嗯？」

「我…」

她想說「謝謝妳記得」。

想說，「妳對我很重要」。

更想說，「我很喜歡妳」。

但幾經思考後，依然沒有說出口。

「我…很開心…」她只說了這句。

「我也很開心。」瑀歆笑，「能讓妳開心，我就開心。」

簡短的話語，讓凪甯握著瑀歆的手更緊了。

她們安靜地坐著。

看著公園裡熙來攘往的人群。

小孩在丟飛盤、情侶在散步、老人則在做暖身操。

風吹過、樹枝搖晃，陽光從樹葉的縫隙間灑下，落在地上，形成斑駁的光影。

「凪甯。」瑀歆忽然說。

「嗯…？」

「妳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嗎？」

凪甯笑了：「記得…在圖書館。」

「對。」瑀歆也笑，「去年的7月4日那天。」

「妳還記得日期…？」

「當然記得。」瑀歆轉頭看她，「那天…我看到妳在看數學題，一直皺眉。」

「因為…那題我不會…」

「然後我借妳筆。」

「嗯…」凪甯笑，「那是我們第一次說話。」

「對。」瑀歆看著遠方，「那時候…我沒想到…我們會變成這樣。」

「這樣…？」

「變成…」瑀歆停頓了一下，「對彼此來說很重要的人。」

凪甯的臉隱約紅了起來。

「嗯…」她輕聲說，「我也沒想到…」

「但是…」瑀歆看著她，「我很開心。」

「我也是…」

她們對視。

陽光落在瑀歆的臉上，她的眼睛，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凪甯看著她，握著手的力度微微收緊。

（好想…好想告訴她…）

「凪甯。」瑀歆忽然說，聲音明顯有點緊張。

「嗯…？」

「我可以…」瑀歆停頓了一下，深吸一口氣，「牽妳的手嗎？」

凪甯的大腦停止運作。

她盯著瑀歆，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

「欸…？」

「我想…」瑀歆看著她，眼神很認真，「我想牽妳的手。可以嗎？」

凪甯的心臟快要跳出來了。

她想說話，但喉嚨發不出聲音。

她只能…

點頭。

用力點頭。

瑀歆露出笑容，眼睛彎成月牙。

然後…她慢慢伸出右手。

凪甯也伸出右手。

兩人的手就這樣，在半空中…

慢慢…慢慢地靠近…

凪甯能看到瑀歆的手指，修長而好看。

能看到，她手心的紋路。

能感覺到，從她手上傳來的溫度。

然後…她們的手…

碰到了。

那一瞬間，凪甯覺得全世界都變得安靜了。

只剩下，觸碰的那個點。

（瑀歆的手…正輕輕握住我的手…）

凪甯全神貫注地，想銘記這個瞬間。

她們的手指逐漸移動、逐漸交纏…

最後…

十指交扣。

緊緊握住。

凪甯望向她們握在一起的手，眼眶再度泛紅。

「終於…」她細聲說道，「終於握住了…」

「嗯。」瑀歆也看著她們的手，輕輕握緊，「終於握住了。」

凪甯抬頭看向瑀歆，她正對著自己，露出燦爛的笑容。

然後，她們就這樣…

牽著手，坐在長椅上。

誰都沒有說話。

就只是維持牽手的狀態。

感覺彼此的溫度、感覺彼此的心跳。

用心體會…

──這樣的一個，等待了好久、好久的瞬間。

【凪甯的數學日記】

今天是我的生日，2月3日，瑀歆記得…！

她特地為我準備了手帳和卡片，還在筆記本上，寫著「2月3日 = 凪甯生日」。

她說「怎麼可能不記得」的那一刻，我哭了，因為實在是太開心了。

然後…瑀歆問我：「我可以，牽妳的手嗎？」

我點頭、用力點頭。我們就這樣十指交扣，緊緊握住。

──終於，真正握住了。

14 / 21 = 2 / 3 × 7 / 7，是我們兩人的生日，經過化簡後，所得到的結果。

而瑀歆說，這，就是緣分。

──今天…或許是我這輩子，最幸福的一天…！

【瑀歆的數學補給站】

今天，是凪甯的生日。

12月7日那天，她在黑板上寫的「簡凪甯2/3」──

我早就看到了，而且馬上記下來：「2月3日=凪甯生日」。

我一直都記得。

我鼓起勇氣問：「我可以，牽妳的手嗎？」

她用力點頭，於是我們十指交扣。

──這就是我一直在等的瞬間。

14 / 21 = 2 / 3 × 7 / 7，是我們的生日，交乘之後的結果。

──我想…這就是緣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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