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山誌 - 第一千零五十章──托孤

第一千零五十章──托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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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剛仰首看去，看的卻不是天，而是那一直懸浮在他頭頂的兩把劍。剛才天雷降落，首當其沖的不是趙剛，而是他的兩把劍。如斯狂暴的天雷，不單止摧毀趙剛，更要摧毀這兩把劍，彷彿該凶器不容如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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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本來黝黑、凹凸不平的劍身表面，已是佈滿了幼細，密麻如蛛網的裂紋，似乎隨時就會支離破碎。但雙劍在感受到趙剛的目光以後，響起低聲的劍鳴，如泣如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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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兄弟。」趙剛看著他的劍，笑著道：「但是，你們沒必要陪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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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他右手一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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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盡雷霆被他所掌控，如臂使指，精準地落在劍上。而被這股恐怖的浩然神雷轟中的雙劍，卻沒有一觸即潰，只是顫抖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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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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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蛋殼裂開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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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劍身焦黑的表面，戛然脫落，從半空掉下來。而脫掉焦黑外殼之處，卻是綻放著幽藍色的光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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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響，越發密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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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焦黑的表面，亦是不斷脫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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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露出其真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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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大一小、一藍一紫的子母劍，劍身帶著半透明的質感，肉眼看去，彷彿能看見其中流溢著電光。如果說之前的雷電、霹靂其貌不揚，現在就是脫胎換骨，光是其外表便令人心生迷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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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看著這幕，心裡卻是生出傷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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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這對飛劍之所以產生如此變化，是因為趙剛將自身本剛成形、卻又被天雷轟爛的丹氣，毫無保留地透過雷霆，灌注於這雙劍之中。他做的事情，等同於金丹劍修養劍、更是以自身本源精華滋養，方成就此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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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見過的名劍不少，如閻王殿的【驚堂】，更莫說他的無窮之中就藏著名劍三千，縱然只是以法寶化成的劍相，其劍意仍然精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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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眼前這對飛劍，已經能夠排進最頂級的飛劍之中，與【驚堂】相比更猶有過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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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劍綻發耀目的電光，趙剛身上的光芒卻隨之黯淡下來。他轉首看向段真，帶著歉意：「兄弟，趙某人無以為報，更有一事相求。」他一招手，飛劍如在天空遊動的雷魚，飛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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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趙剛眉頭輕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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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劍卻是一道悲愴的劍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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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因為他將自身的神識印記，在此劍上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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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我好好照料它們。當然，兄弟也許未必看得上眼。屆時，亦可以幫它們找個好人家。」趙剛微笑一點，飛劍便緩慢地落在段真身前，乖巧無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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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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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間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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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的目光，都是落在那一對飛劍之上。任誰都能看得出，這對飛劍徹底蛻變，將會成為萬寶榜上名列前茅的仙劍。此等寶物，其價值甚至超越前陵中能夠搜尋到仙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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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際，忽有一道聲音顫抖響起：「憑……憑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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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剛跟段真的目光都隨之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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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的，赫然是張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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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被趙剛目光掃視，身體下意識的一顫。但很快，卻又似惡向膽邊生，聲音都大了起來：「雷電霹靂是宗門賜予你的寶物，現在你歸墟在即，飛劍自當回歸法劍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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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你殺了我，亦堵不住悠悠眾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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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剛靜靜地看著她片刻，這才開口：「我有恨過你，但那都過去的事了。後來我從秘境悟出雷法，在宗門頗具聲名時，何曾又有為難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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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塵，就當讓它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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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念念不忘的，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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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敏聽著這一番話，情緒都激動起來，大聲喝道：「明明是我撇下的你！憑甚麼你就能那般灑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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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憑甚麼你略有成就，就可以將我拋諸腦後！憑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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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聽著這一番話，亦是大開眼界。難以想像，竟有人能無恥如斯。他看向張敏的目光既有驚奇，更有幾分厭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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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剛卻已經言盡於此，不想再與她糾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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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他將目光落回段真身上，再次泛起歉意：「抱歉了，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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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上的光芒越發黯淡，其肉身卻似被風化般，化作點點煙塵，彷彿應他所言──前塵，就當讓其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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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剛就此隨風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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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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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間重新歸於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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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修行者，都是生出一種兔死狐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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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士追求長生大道，步步驚心、如履薄冰。趙剛縱然修天不能容的雷法，但這次破境卻是佔盡天時地利人和，卻偏偏在結丹的瞬間，無緣無故、胡里胡塗的遇上了後陵千年以來的開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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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制生變，給了天道一絲機會，降臨蓄勢已久的九天神雷，趁著那空子鑽進來，將趙剛轟個形神俱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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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的感受極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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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他在崑崙山上一念破境，日月同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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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他在鎮妖塔破境。那時缺的，只有一分勇氣。當他真正開始破境以後，卻是水到渠成，毫無阻礙。這讓他生出幾分輕視，覺得「修行，不過爾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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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現在趙剛身死，卻如當頭棒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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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行，從不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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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不過是僥倖有點修行天賦，又有各種機緣加身，方有今日成就。修行便如千軍萬馬走獨木橋，縱然看似成功走過一關，實則下方盡是堆積如山的白骨森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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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往今來，多少人因為破境而死？又或者卡在瓶頸，終生無望，最後含冤坐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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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是如此，憑甚麼自己就能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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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行，本就應該拿命拚的活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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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段真暗自反思之際，張敏癲狂的聲音戛然響起：「哈哈哈哈！說那麼多狗屁大道理，最後是落得形神俱滅的下場？哈哈哈哈！」她說著，目光惡狠狠地盯著段真：「還有你！那個廢物把劍給你，不代表你就有資格拿走！那是法劍門的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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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的眼神變得冷淡，看了她一眼，卻不打算理會。就像是看到隨處狂叫的野狗般，置若罔聞。在旁邊的崔志友心底歎息──縱然有點丟臉，但張敏所言亦非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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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道友，這把劍確實是本門之物，還請閣下歸還──趙師弟的遺志，本門亦會好生安排，不讓此劍蒙塵。」崔志友這一番話合情合理，場間圍觀的眾人當真，亦有人暗自點頭。

小事告知。

作者外出取材，將於10月29 - 31日休更。
11月3日回復更新。

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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